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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志】当我有你在◎黄信然「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  

2009-12-24 13:13:12|  分类: 读书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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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志】当我有你在◎黄信然「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 - kivo - 念情书◎優しい時間

读完信然的小说《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的第一刻,我用铅笔在故事的背后写下五个字:“当我有你在”,也决定将这五个字作为将写书评的标题。

可是,时间一日日过去,书评一直没有写。仿佛自己已然明白,如果在初初读完就写下一些文字,或许最后会变成专为朋友吹捧的广告文。所以,即使信然是我的好朋友,我却依然将早早答应要给他的书评一路拖着,拖着。

拖久了,自然也生出诸多借口,却也因此开始从各个角度去看这个故事。一开始因为个人情绪占主导的阅读观感,也逐渐变得理性。于是,发现了里面的青涩与疏漏,也发现这个故事或许真的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完美。

但是,即使如此,在我事隔好几个月后的某个夜晚想起这个故事,却意外地想起了里面的一些人。那些人的身影,像走在远处阳光普照的林荫道中的背影,并不清晰确切,却让人真实地感到,他们真的存在过。

于是,当我再次快速翻过这个故事,那种存在感如一条细丝,渐渐从大脑中被抽出。看似只有细细一条,却在绵绵不绝的最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席卷出无与伦比的气势。

在细丝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看似虚幻,却又充满了实在感的世界。如一面镜子,与现实世界互为映衬。我想起故事里的人,一个与一个,就像这样互相映衬着彼此,相似却分离,孤独却陪伴地度过欢喜与哀愁的岁月。

我终于明白,那夜凭借直觉在纸上写下的五个字,或许是信然借着小说所给予我的暗示。也像书的标题那般,无论是阅读的我,还是故事里的他,我们都是这样成为自己的海,也变成倒过来的天。

而贯穿在我们中间的,是我们都熟悉的模样。

那,就是温暖的陪伴。

 

【沉潜的幸福】

 

我一直相信,所谓的幸福,并非言辞热切,也非殷勤满满。凭借冲动涌起的狂热,即使起初惊天动地,却终会在热潮之后渐渐化为冷漠的死寂,也因此更让人倍觉前后差距之大,让心急剧冰寒。

看过很多这样的例子,于是开始向往平淡。但有时也会想,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不敢冒险了,才会耽溺平静的幸福,于是自欺欺人地不去享受狂热的高峰,避免落差的冲击,错把低谷当作一马平川?

这样的矛盾时常在我的脑海中拉扯,总也分不出个胜负。我却总能站在对立的立场看着对方的阵营,也总能找到双方的长处与弱点。

所谓幸福,到底为何?

这个答案,却让我在《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中意外地找到了。

后来在与信然的聊天中,我曾笑他在故事里用了很多洒狗血的偶像剧桥段,而事实上这本书的故事在某个程度而言并不新鲜:少年良辰在海边遇到少女凉澄,两人相知相爱,却因为重重意外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如果剥除文字的外壳,剩下的故事躯干或许只是如此而已。但是,这样一个故事,却又在信然笔下生出另一番风华。

单说良辰。故事里的这个男孩,我时常喜欢不起他来。性格有些冷,总爱将心事放在书写上,这样的人对他人而言其实是根刺。若有女子遇上这样的男子,是命中注定的孽。因此,无论是对青梅竹马的凉澄,对深爱他的许沐南,对总是站在他身后的陆南妮,纵然无心,却也因孤寡的性格,扎得她们鲜血淋漓。就连爱他的人,也不断被他深深伤害,像缺乏沟通的父亲,像习惯忍让的继母,像知己好友林知远。

我曾无数次想,这样的男子,或许生来便不该得到幸福。如此冰凉的性格,总能将火热的心冰封,将笑脸转化为眼泪。若他生来便是如此冷漠之人,便该天命孤绝。

可是,我却又时常读到一些文字,那些从良辰嘴里说出的字句,简简单单,也很稀疏平常,可时常让我有欲泪的冲动。

就像少年时的他,对着问他为什么只与她好的凉澄,这样对她说:“我只是觉得我要对你好” ;

就像他对着他坦诚提出忠告的挚友林知远,轻轻拥抱,这样对他说:“谢谢你,谢谢你的出现”;

就像他对向他表白的许沐南,用了很大能量般地说出那句:“许沐南。我也喜欢你”;

就像他对看穿他心事的陆南妮这样说:“若是你觉得,爱不曾让你后悔……那么,便爱吧”;

就像他对着一直心中责怪她抢走父亲的继母,说了一句“然而,还是谢谢你,你仍是父亲的牵挂。我没好好待过他”……

这些如海滩细沙般微小的句子,随处散落在故事的角落里。文字用的极其直白,但是却比那些优美的词句更让我感动。当我看着这样话语,我总是想到良辰在与继母化解积怨之后,落下眼泪,将脸别过去说的这样一句话——

“这样,一切便好了。”

而一切,也够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愿意用那么滚烫的爱,去靠近那块寒冰。因为,他们始终相信,即使是这样冷漠的良辰,却非生性无情。

若是他生性凉薄,又怎会如此痛苦与矛盾。

在电脑盛行的时代里,执着用手书写故事的良辰,用他的坚持诉说了他的热情。就像有些人,心中藏着火,却总因个性使然,而将其藏诸于种种外壳之下。于是,不懂之人,便认为此人如茂密丛林,深不可测,阴郁无比。但是,真正了解的人,明白那丛林必须进入,必须穿过,必须深究。然后,你会渐渐发现,在密林之下,或许有百花在隐秘之境绽放,或许有瀑布藏之后面的深山。

在第一次阅读之后,我曾一度怀疑信然用很长的笔墨去描述良辰的书写对于这个故事是否有价值,现在我终于明白,良辰书写的热情并非只是穿起故事线索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让人明白,他潜藏的热情与渴望。

正因如此,才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人爱他。那些人,有的情感如艳阳般的火热,有的情感如流水般恒远,但是,他们都爱着他。

这,就是良辰的幸福。

或许,这也是幸福的定义吧。

不管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那个人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只是按照自己的信念,坚定地走进你的内心,拨开密林与浓雾,找到你隐藏的寂寞与渴望。然后……

不用大声呐喊。不用用力拥抱。

只是站在你身边。

不管过去多少时间,不管发生怎样的风浪,只要你转过头,你会一直看到他(她)在你身边。

即使不着一字,我想,你定能明白,这无声却动人,沉潜却深厚的厚重!

如果这不是幸福,那是什么?!

 

【承认爱,并非可耻】

 

然而有时,即便我们了解了幸福的形状,却仍时常会拒绝一些爱。

就像有的人,明明与我们很亲,但总是让我们无法鼓起拥抱他们的勇气。

在《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中,我很喜欢信然处理了父子、母女等两代之间的议题。无论是良辰与父亲良西,良辰与母亲若锦,又或是凉澄与母亲纪銮,更甚至是纪銮与她的母亲……若干条两代关系线重重交叠,交织出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也正是两代议题的出现,这个故事即使细部文字柔美,但却不失整体大气的格局。

最让我有兴趣的,莫过于良辰与他的父亲与母亲之间的情感。信然在良辰的身上,生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就像一条大道突然分出两条岔路,一条亲密热情,一条疏离冷淡。

我想,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吧。对于父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用同样的情绪面对他们。又或者,父母在面对孩子的时候,也因为各自的理念产生出不同的态度,而这样态度也影响了孩子对他们的情感分割。

无论是心理学上弗洛伊德的恋母情结,还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自然规律,两代之间的关系,总是有桥梁,也有鸿沟。就像良辰,对于死去的母亲若锦,他用不断的书写,用热烈的文字不断向她靠近。但是对于父亲良西,却因其再娶而心存怨怼,使得两人关系冷漠,渐行渐远。

信然在故事里将这样的对比不断凸显。死去的母亲终于因无法再见,进而化为精神上的永恒。而这种永恒又以书写的形式,推动着良辰走向更远的天地。这种力量,事实上在我们的身上也一直存在。你不能否认,无论你怎么改变,在你的身上,一定隐藏着和父母相似的生活方式。任何人都在某种程度上依存着父母所给予的一些能量而努力生活着,这样的能量,可能来源于他们的言辞,或者是他们与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常点滴。

但是,很多时候我们却又想否认这些能量。太多的时候,我们总是觉得父母都是与我们不同年代的人,在属于我们的年代里,我们不应该用他们的方式生存。我们总是责怪他们赶不上时代的步伐,责怪他们不懂理想,也不懂爱。

于是,就像良辰与父亲良西一样,当良辰发现父亲在母亲死后竟然再娶,深感他背叛了对母亲的爱。而当他在不管各种警钟如何敲响仍不懈追求自己的梦想时,面对父亲的责备,他也本能觉得,父亲并不理解他。

设身处地置入其中,假如我们是良辰,或许也会与他有相同的反应吧。

但是,信然却用了巧妙的一笔,意想不到地拨开了这个难解迷思。

那便是父亲良西的爱。

在我们的生活中,因为日常琐碎点滴,或许我们已经很少看到父母所谓“相爱”的画面了吧。于是,在我们的印象中,父母的角色便是父母,他们要照顾我们成长,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扶我们一把,如果要更完美一些,那他们应该不干涉我们,理解我们的种种想法。

紧随而至的是,我们忘记,他们也是普通人。

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你知道你父母的爱情故事吗?

你知道你父母在被你顶撞时的气恼吗?

你知道你父母在不断为你考虑却被你嫌弃他们在干涉你自由时无法言说的愤怒吗?

《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里,良西的两段爱情故事,形成了一个鲜明却有趣的暗喻:母亲若锦并非是他的最爱,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之后的相濡以沫。真正让他痛苦和深爱的,其实是良辰的继母纪銮。就像若锦,其实最爱的人或许也不是良西一样。

所以,我们预设的条件,或许在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误的条件,纵使你花再多精力去推导,最后仍是得出错误的答案。若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可能所谓的两代代沟,将无可消弭的永远存在。

我很庆幸信然在故事里并未像很多青春莽撞的少年一样,无情且自我地将两代关系一再割裂,将自己与父母划出不同的阶层,相反,年轻的信然为填平这条鸿沟做着不懈的努力,他让那对父子因着各种缘由,最后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当我读到最后因为陆南妮出事,良辰打电话给父亲要钱的那段时,我看到了一种微弱却坚实的情感悄然出现在这对父子之间。在最无助的时候,那个一直被你怨怼的人却不离不弃地帮着你度过难关,如此这般,你还能不再相信他的真心真情吗?!

所以,即使他们不说吧,但是别忘记他们也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

所以,即使他们不指引,但是,我们也不要去怨恨。

当我们发现自己是如此深爱他们的时候,我们更不要害怕。

父母,并不是生来与我们相克的劲敌。他们,其实是与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如果你能爱你的恋人,你为什么要如此害羞承认你对父母的爱?

就像书的最后,良辰写下的那段文字:“海与天,本来就是相同的模样,上苍为天,下穹为地,反之,若是倒过来的,会将是一样的境界。上一代与这一代,甚至下一代,都是随着相同的命运,我们为爱而生,为爱而长,最终为爱而亡,就像是海与天,命运不同,但最终,殊途同归。”

承认不同,我们才能看见相同。

承认爱,我们才能殊途同归。

所以,拥抱与我们不同的他们,努力地爱他们,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当我有你在】

 

于是,当我们明白了什么人是爱我们的……

于是,当我们明白了什么人是我们爱的……

我们或许就不会那么孤独寂寞了。

我很喜欢信然在书中写的那句话:“无论你是怎样的性格或是多么怪戾的脾性,这人世,总会有与你处得来的一些人出现,因此,谁都不会是永远孤单的存在。”温柔的陪伴,总能疗愈一些伤痛,也能让人明朗地活下去。如同书中我最喜欢的角色林知远,身为良辰好友的他总是如和风般旋绕在良辰和其他人身边,给人温暖和力量。因此,即使最后遭遇痛苦,上天却以另一种形式让他获得了不一样的温暖和安慰。

我想我懂了。当你永远呆在另一个人身边时,对方不是同样也永远呆在我们身边吗?

这样的我们,谁都不会寂寞了。

难怪《圣经》总要我们付出爱。难怪佛经总要我们爱他人。

当我有你在时,你其实也有我在。

相爱的人,哪需要分别谁是谁的海,谁是谁的天。

只要有那个人,一切,就是永恒!

 

图◎《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封面。重庆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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