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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志】一生牵爱◎黄信然「和花和月长少年」  

2010-12-20 15:00:32|  分类: 读书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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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志】一生牵爱◎黄信然「和花和月长少年」 - kivo - 念情书◎優しい時間

 

 

打出的文稿,在几次翻阅下,边角已是发皱卷曲。信然小说的未定稿,跟着我去了一趟南方的城市。高速移动的列车上,深夜阒静的旅馆里,我在不断的阅读中失去了年华,却换回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读完了,深深藏了起来。因为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因为铺天盖地涌来,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小心地收藏起这个故事后,我开始阅读其他的故事,也开始写其他文字。但心中仍悬念着什么,像个微小的疙瘩,存在着,却也不容忽视。

然后,冬日久雨不晴,潮湿的空气让人都像要发霉了一般,沉重压抑。突然想起了那个故事,翻出来,带回老家,准备次日重读一次。第二天醒来,明媚的阳光让阴郁的冬季突然放晴。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可是与故事里的情境却又是那么契合。那样微妙却动人的联系,让我与这个故事再度面对时,竟产生了奇妙的相通感。就像奇妙无解的人生,那样存在着,也发生了一些事,于是最后化为一笑。

而那笑容里,又藏了很多很多的表情。有情,有恨,有压抑,有放纵,有痛苦,有愉悦,还有信然永远也不愿舍去的“爱”。

在他的第一本小说《海是天倒过来的模样》里,信然用了各种方式探讨成长和爱。然而在这一次的《和花和月长少年》中,信然走得更远了。这一次的成长和爱,夹杂了命运,参入了痛苦,更直面了无奈。

于是,爱与成长,变成了相互纠缠的藤蔓,一路逶迤延绵……

 

◎牵念

 

如果你希望这是一个轻松简单的故事,它可以是。明快的叙述语言和电视剧分场式的情节,让你能很快地了解故事的走向。可是,很多人读完前面几章,一定会发现这个故事真的不是那么简单。那些说不出的话,像种在心中多年的荆棘,无论如何隐瞒,终将长成扯开血肉的锐刺。

故事里的美景、心城,两个有着美好名字的孩童,因为命运的牵绊同在一屋檐下,成为名义上的姐弟。然而美景的心中,始终藏着一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己:她只是小叔小婶收养的孩子,她的父亲——小叔的哥哥——早在数年前遗弃了她,杳无音信。

信然厉害之处,在他总能用一些琐碎细小的故事,轻轻却又果断地揭开一个巨大的伤疤。初入林家的美景,小心翼翼面对陌生的一切,客气得有些过分生疏。直到心城在偶然间叩开了她的心门,让她渐渐对未来有了憧憬。这扇门,源于一只猫。

若是寻常的孩童爱上一只猫,顶多只是陪它玩耍,伴它安稳死去。也许很多年后,孩童会忘记了它,纵使记得,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然而在美景的心里,这只猫却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它是过去的自己,也是对美好的想象。于是,依然是一只猫的死亡,但这一次的死亡,却长出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根植在偏颇的执念上,根植在对人性的不信任上,根植在动荡不稳的自卑感上,更是根植在青春的惶恐与绝望之上,最后成为无法想象的失控。

我喜欢这个设定,看似寻常,却带上了很多的意义。年少时别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都能在青春少年心中刻下绝望的烙印。很多的青春电影,将结局指向悲伤和绝望,而开始之处,却都是这样平淡寻常。就像故事中心城与父亲谈起美景时,也说出过“难怪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姐姐的眼神里,有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这样的话。

这样的开始,会导致怎样的结局?如此的悬念,足以让整个故事揪起阅读者的心。也因如此,故事行进中的美景,像一只刺猬,不断蜷缩着身体,渴望被拥抱,却又总是用刺刺伤了身边的人。

读到这里,你是否也如我一样,想起了自己青春时,也曾这样暴戾地伤害过一些人,甚至是很好的朋友。那时的我们,以为自己懂了很多,也以为世界伤害自己很深,于是用张牙舞爪的姿态,企图割断与世界的所有联系。

《和花和月长少年》里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止美景一个。被验血结果折磨的季桀,被小伙伴嘲笑的陆陆,甚至是美景的父亲林多华或陆陆的母亲祝冉忆,无一不被命运逼到了绝境。他们心中的兽,吐露着无尽的烦躁与野蛮,不断伤害着身边的人。

然而,却又有一些人,纵然被刺得鲜血淋漓,仍不愿放开连接的纽带。就像是有血缘关系的心城、林多年夫妻,他们承受着那些受伤之人无情的伤害,仍不离不弃。正是这样绝望中的温暖,带领着这些受伤的人一路一路走上康复的终点。

可我更喜欢的部分,却不只单单是这些亲情的牵绊。我更喜欢信然在故事里描写的另一种牵绊,这种牵绊,也正是这个庞大结构的故事牢牢连接在一起的力量,那以另一面折射着某些时候,亲情的牵绊也有无力之处。

比如美景与她的父亲林多华。我该怎样描述这对父女?在没有父亲的年代里,美景对他有着渴望,可是日后见了面,看着他与她的想象(也是我们的想象)渐行渐远,甚至变成极度惹人厌倦的人时,美景才发现这种借助血缘关系而存在的牵绊,反而勒入肌理,让她何其痛苦。于是,在那次与父亲的惨烈决裂之后,美景与心城的那段对话,让人看了也忍不住要落下眼泪。而在父亲再婚的婚礼上,心城在她酒醉时的一个搀扶,更让人看见,血缘的牵绊,并不是我们所能依存的唯一依靠。

也许信然在故事里的种种设置,正是为了让我们明白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牵绊,其所存在之处,并非只在血缘关系这样牢不可破的命定之中,也许有更多的牵绊,却是存在于一些良善的人之间。

比如从陌生人变成至亲的咏之爷爷奶奶。年老的老人看着当年自己救下的冉忆最后带回了唯一亲子的骨骸,非但不责备她,反而温暖地保护着受伤的她的场景,让我看到了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给你救赎,为了带你离开苦难你。他们愿意在我们流泪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你的身边,让你知道眼泪即使落地,也有人听见过它们的声音。

《和花和月长少年》里的这种难得的牵绊,就像一股强大的气场,疗愈了故事里的人,也将所有脆弱的灵魂聚集在一起,因而寻获了继续生存的勇气。也许,这就是故事的开始,美景能这样平稳的生活,并回望过去的原因吧。

因为这一遭的人生,让她和我们都已明白,有人牵绊,就是一种幸福。

 

◎真爱

 

除却牵绊,《和花和月长少年》里也写了很多的爱。

在阅读的时候,我总是被信然不断拉扯出的人物关系及背景故事所震撼,有时甚至无法想象这个少年脑中的故事框架到底有多大。然而,又是借助着他一贯处理的议题——爱,信然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的故事缠绕在一起,甚至在交错之间仍是清清楚楚地让人明白各个人物之间的差别。

故事里的几段爱,极具典型性。无论是美景与季桀、陆陆三人之间若隐若现的爱,还是心城与咏之,这两对少年少女的爱,是如此的不同,又是如此的相似。我喜欢信然对于他们的描写,看似飞鸿掠过,却又是深深地,写进了骨髓。

该怎么说美景的爱啊!因为曾经不断的失去,让美景将“获得”当成了“不可以再一次失去”的同义词。于是,当她遇见了季桀,她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生命,深刻地爱上了她。可是,由于她一直以来都以冷漠的面具示人,所以心里各种深深的雕刻,在表露出来的一瞬间变成了无声无息飘过的流云。我在阅读她的故事时,不止一次想起张爱玲。美景的本性,与张爱玲何其相似。追寻着什么,却又一点一滴失去着什么。如果她的生命在不断行进,那么同时也在不断的失去。

这样的美景,遇见了非常天秤的季桀,爱变成了一种磨难。季桀,这个男生就像一个太阳,温暖了身处寒冷之地的美景。未经变故前的他,热情开朗,这样的男生,与美景形成了极大的差异与冲突,然而却又因为他开朗的性情,吸引着一直希望能得到幸福的美景。可是,这样的太阳照亮了美景,却又想着照亮其他人。比如陆陆。

陆陆的心里,藏着另一种灵魂。信然在写这种灵魂时极其微妙,甚至动用了陆陆幼年时被父亲的阴影所影响,来使人物的心理分析成为可能。可是,不用多做分析,我们依然可以感知他其实与美景一样,一直活在潮湿阴冷的边角。于是,当他发现美景竟与他争夺阳光,自然而然地将其视为“劲敌”。

三个人,这样拉扯着,却又深深地投射进了情感。相形之下,心城与咏之的爱,反而显得单纯且美好。他们喜欢着对方,然后也被对方喜欢,父母甚至也没有太大的反对。他们只是平平静静地相爱着,像孩童一样地喜欢着。

这样的两个组合,在我看来不啻为一组“对照记”,而我也在阅读时不时地想,到底哪种爱,才是最真实的爱?

我相信若是我们年少,我们定会选择美景那样的爱。我们觉得自己永远是孤独寂寞的,于是在这样的孤独寂寞里,若是有人走近自己的心,了解自己的那份清冷,你一定会想要抱住他,一辈子也不要放手。爱是拥有这样的话,我们都听过,大多数人也绝对赞同。

自然,美景暴烈的爱,自然是故事中最具矛盾冲突的地方。而她与陆陆之间的“明争暗斗”,更在后期掀起重大的纠葛,也改写了他们的命运。然而,纵使美景爱得如此疯狂,为何信然会在故事的发展里,为美景安排出只能看着一切消失的命运?而心城与咏之的那一对,最后也以一场莫大的悲剧收场,难道说信然在书写中,开始背离他一直对于爱的坚信了吗?

读完之后,我才发现另有解答。无论是美景,还是心城,甚至是陆陆,信然在最后的最后,依然给各自安排了完整的结局。这样的结局,或许不是最好,但是却是最合适的。

就像美景那呵护着妻子的丈夫班维,还是心城在他国巧遇的幼年玩伴喜然,甚至是远走他方的两个逃脱者……也许他(她)们并不是她(他)们爱里最完美的那个人,可是,这样的人,却可以在很长的未来中一起面对点点滴滴。

而造成这样的结果,只因他们爱过。而这种爱,就是曾经经历的那些不够完美的人。

我终于明白,信然在故事里写了那么多爱,却又无情地将其撕毁的原因,并不是不相信爱了,而是要让我们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是暴戾,还是平和,爱的形式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与那个人相遇的必要性。

因为遇见了他(她),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人,也因为他(她)们,我们改写了自己对爱的态度,以致我们能更好地去接受另一段爱,然后也开始用爱改变他人爱的世界!

我突然开始感谢这个充满悲伤和伤害的故事,感谢信然教会了我另一种观看爱的方法。故事里对爱的坚守和不放弃,也许在形式上,又也许在内核里。然而,恋慕与放弃,都是爱不同的样式,明白了这一点,这个故事,变成了一个极具疗愈性的爱的故事!

而我们,也因此了解了牵与爱在一生中存在的必要性。若有人牵念,若有人爱慕,我们的人生,何其完整。

于是,我们便能跨越时光,变回那个最初的少年。

和花和月,以及对人世最美好的信念与想望!

 

 

图◎《和花和月长少年》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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