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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志】到时间里去找到你◎张曼娟「时间的旅人」  

2014-08-03 15:38:42|  分类: 读书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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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志】到时间里去找到你◎张曼娟「时间的旅人」 - kivo - 念情书◎優しい時間
 

 

前些日子,因为想寄一份礼物给曼娟老师,所以写了邮件去问老师的地址,结果收到老师的一封回信。信里老师说,年岁渐长的她,觉得所需日少,而今最令她快乐的,也就是旅游、饮食、阅读、与朋友欢聚这一类的事了。看着温柔的文字,我觉得依然那么熟悉,却隐隐觉得老师在某些地方有了微妙的变化。

然而过了几日,我却收到曼娟老师寄来了她的新书《时间的旅人》。在台风来临的盛夏,我翻开这本无论是文字还是照片都很美好的书,读着读着,心渐渐宁静下来。无论外头暴雨肆虐,还是几日后的烈日灼人,我却在这本书里找到了一片安宁的栖息地。

如果说,之前曼娟老师的散文呈现出的是她的优雅、睿智和美好,那这本《时间的旅人》绝对让人有一种更上一层楼的痛快感。一路追读老师文字到今日的我,在不知不觉中踩着老师文字营造的阶梯拾级而上,却在这本书里,获得了一个“拨开”的手势。然后就像宫崎骏动画里常有的那种感觉,你在茫然的密林前伸手一拨,赫然发现,你已经来到一个如此神奇、如此动人、如此与众不同的全新世界!

而这样的“阅读奇遇”,并非乍然撞见。正是因为像信徒一样一直追读着曼娟老师的文字,才能这样清晰地体认到经过过这些年,时间到底改变了些什么,又成全了些什么。如同《时间的旅人》所展示的那样,我们在时间里旅行,也因为这样的跋涉和行走,让我们以旅人的姿态,收获了停驻时无法获得的更多记忆。在《时间的旅人》这本书中,我们是主动的阅读者,却也是被曼娟老师文字带领着旅行的旅人。这一趟旅人,就如真实的行走,翻着书页,也就翻开了一段实实在在的感悟时光……

 

【到××去,寻找更好的自己】

 

《时间的旅人》这本书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每篇的标题以同样的句式命名,都是「到××去」的格式。这样的标题,带着一种轻快和愉悦,仿佛接到了一个好伙伴的邀约那样,「走,到那里去吧!」「好啊,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就这样亲密地同行,跟着老师的文字去世界的各地旅行:去樱国看花,去上海裁衣,去旧书店体会轮回的妙趣,去童年里寻找曾经被忽略的洋娃娃……十四篇散文,宛如十四个景点,你一一经过,但风景各异,各有其动人之处。

个人觉得这本《时间的旅人》里的文字,比起之前多了一份从容和淡定。无论是去实实在在的地点经历一段游历,还是到不特指的地方去寻找一段记忆,曼娟老师都写得优雅恬淡。于是,尽管所到之处迥异,加上与回忆联系时会出现各种情感,却终归万川合一,流进了一片壮阔宁静的大海,唯一只留存了美好的感觉。

若要具体去描述,其实就像书中<到济南炒全鸡去>描述的一个我很喜欢的画面那样,那段文字是这样写的:「我们的身后是邻里晾晒的衣服;只要有货车经过就得起身让道;骑脚踏车的人好奇的盯着我们瞧」,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中,我们却没生起焦躁之感,反而被老师的文字勾得馋虫大动。「小黄瓜的蒜味和醋味清脆醒神;厚厚的炒鸡蛋飘着葱香,软硬适中。最经典的当然是炒全鸡,先用大火爆炒下料,再搁进快锅里,连同切块马铃薯锁紧,咕嘟咕嘟,十分钟后起锅。鸡肉鲜嫩,马铃薯松软,饱吸汤汁,非常惹味。」(P34)读着这样的文字,你会忽略了外物的仓皇局促,丢掉了世俗和所谓教育对你产生的偏见,真正明白了朴素简陋中,亦有美好之物值得探寻的道理!

想起我很喜欢看的一类节目,那就是日本人的旅行纪录片。看了好几个日本艺人的旅行节目,你会发现他们在旅行时所持有的那种谦逊和淡定,真的十分动人。我曾经看到他们在中国的旅行,在吃那些一看都是很平常的食物(例如火车上的盒饭等)时却发出夸张的「好吃」的模样,心中都不由对那些我曾经抗拒的食物再一次产生了好奇。我突然觉得,虽然「非常好」、「特别好」是明确属于「好」的范畴这一点无需置疑,但若在旅途中我们只能遇见「普通好」或「不怎么好」的话,我们会不会因为偏见,把其实里面还包含的一点点「好」,全部都无情的否决?

那样的你,所体会到的「好」,真的是完整的好吗?

如此对应《时间的旅人》中这些文字,你会发现其实第一部分的数篇散文,无一不在验证这一道理。曼娟老师的文字,总会在游历之中又将人引导到更深的层次,或是回忆,或是对人对物对事的思考。如此一来,「到××去」这个句式更像一个开始,重要的是去那里之后,我们会有什么体会,会因此变成什么样的人。经过这十四篇散文洗礼过后的我们,也一定会在读完之后不经意地回想,回想那些让我们心动的片刻,以及那些片刻对我们日后的影响,更有的是你如何去发现「不怎么好」中的「好」,然后让这份美好的心情装饰自己的生命。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有些做作,可是我们唯一的、无法逆转的生命,我们珍贵的时间,若是一直花在怨念和憎恨上,花在破坏和毁灭上,若有一日走到了人生终点,你回头看着满目疮痍,灰暗破败的世界,你难道不会遗憾当日为何不以释然和微笑,面对那时的自己吗?

此时,我又读到我很喜欢的一篇<到旧书店转世去>里这样的文字:「人生其实就是一篇莽葛交缠的道路,粗糙多刺,令我们伤痕累累,然而,在那杂草丛生之处绽放的美丽事物,往往使我们忘却了创痛与焦烦,忧虑和疲倦。哪怕只是被遗忘了的一朵小花,注视着它,便觉得今生再无追求,也无遗憾。」(P97)借着这样的文字,我终能确信,若能在时光中不断修补自己,改善自己,无论是曾经经过的,还是即将路过的时光,终将会带着你找到那个更好的你!

 

【相遇的价值】

 

在《时间的旅人》的第二部分,曼娟老师带着我们去往一个她心心念念无法忘却的城市,对她而言也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城市——香港。

读过老师之前几本散文的人一定很熟悉曼娟老师的这段回忆:辞去了安稳的台湾大学工作,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的香港出任光华新闻文化中心主任。按照老师在书中的描述,当时有很多人对这件事觉得无法理解。台湾或熟识的朋友疑惑的是曼娟老师为什么要舍弃安逸的生活去奔赴一场未知的旅程,而香港的朋友则疑惑的是曼娟老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被称为「文化沙漠」的地方来传播文化。

在这样的质疑中,曼娟老师选择用这一部分的六篇文字做了一个解答。读着这六篇文字,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淡定优雅的曼娟老师,竟会在香港的那段时间里,遭遇了强大的内心压力,甚至还被人嘲讽。书中有一幕,我印象非常深刻。当记者提问曼娟老师如何看待香港这个「文化沙漠」时,曼娟老师回答她觉得其实在香港有很多有心人在开垦文化的绿洲,可是这样的答案,最后却变成一幅讥讽的漫画,画中老师被画成匍匐在沙漠上,却掩耳盗铃地说,香港不是沙漠。

每每读到这样的地方,心中不由生起对老师的疼惜。我相信许多人一定和我一样,会心疼以曼娟老师这样的成就,完全不需要去接受这样的质疑和嘲讽啊。就像我们每天都可以看到的很多事一样,当一些人在很努力地做着有意义的事情时,他们的身边永远不乏讥诮的言语和轻蔑的嘲笑,仿佛很多年前那个所谓的智者,指着不懈挖山的愚公那般摇头嘲讽,好傻,好傻,你真的好傻!

嘲讽和质疑是无形的剑,若无强烈坚强的意念,绝对会因此被砍得遍体鳞伤。于是,一些人为了不被伤害,或者为了身边的人不因为自己被伤害,最终停止了那个「傻」行为。可尽管如此,他们的内心却带着无比的遗憾,遗憾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再接着努力一下!

幸好我们在《时间的旅人》中,让这些遗憾得到了弥补。这部分的几篇文字,读到最后都让我眼眶温热。曼娟老师以走进的方式,与香港相遇了。相遇是一种何等奇妙的机缘,它让彼与此从两个不相同的个体,渐渐因为某种微妙的关系交融在了一起。它的奇妙,不仅仅在互相包容,更是在互相影响和互相改变。

比如在<鹰的城邦>里,经由曼娟老师的解释,香港的朋友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的奇幻;比如在<一歌一赋,春天脚步>里,经由曼娟老师的描述,香港的电车也可以变成探险乐园;更比如在<在沙漠种花>里,经由曼娟老师的努力,我们看到就算被众人称为「文化沙漠」的香港,其实正渐渐改变着面貌,散发着花香……

读完这些文字,我突然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我之前参与创作了一部戏剧。创作之初,针对当下以互相争斗为主的戏剧创作风潮里,我与同伴们努力想要打造出和现有的常规戏剧不太一样的形态。戏剧播完后,各种声音出现,甚至有些偏激的观众在同伴的微博中留下偏激的言辞。对着受伤的同伴,我问她后悔写下这部戏吗?同伴想了想,告诉我,她并不后悔,而且她以这部戏为骄傲。是啊,我们走了一条并不是常规的、并不好走的路,也写出了一个欢欣喜悦、让人充满能量的戏剧,即使尚未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我相信,不管过去多少年。参与其中的每个人在提起这部戏剧时绝对可以充满自信地说,我不后悔做了这部戏!

如此一想,我豁然明白,原来评判一件事对错的标准,不是他人的言辞,而是自己的选择。当你选择与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地方相遇,那个决定的当下就是一场风暴的开始。所谓相遇,其实就像旅行那样,你只有抵达了,你才能参与其中一样,很多事,也只有去做了,才能形成蝴蝶效应般的改变:即使微小,却也在变化!

此时再读曼娟老师写下的这段话,我不由挂起了微笑。「我是在沙漠种花的人呀,若不匍匐又怎能栽种?我依然坚持香港并不是文化沙漠,因我曾置身绿洲中,吹过清凉的风;因我曾在沙漠种花,带着满袖的花香离开。」(P215)

这,就是相遇的价值!

 

【缘来是你】

 

如果说书中的前两部分是曼娟老师的人生旅程,第三部分则是一场追溯血脉源头意义的旅行!

我必须说,我爱过曼娟老师很多篇文字,但这两篇文字对我的震动,却是与以往的感觉所不同的。我相信曼娟老师自己也一定将这两篇文字视为珍宝,所以才将它放在最后压轴。这两篇文字的精彩,绝对不需要用什么文学奖来加持,唯一能配得上的赞美,就是「情真意切」四个字。

在说到最后这两篇文字之前,我不得不先说老师在三个部分开始之前,都有一则小小的文字。这三则文字,分别对该部分的篇章进行了概括,却又像一则隐喻,带领我们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血脉起源!

第三部分的两篇文章,各有特色。无论是写给爸爸的情书<他们都说我像你>,还是写给妈妈的童话<六岁的大饥荒>,笔触完全不同,却深深洋溢着人世间最温暖最感人的情感。

很多年前曾经见过张爸张妈一面,两位老人都是和善谦逊,待人温柔,让人一看就知道曼娟老师身上的种种优点从何而来。可就是这两位看起来很平凡的老人,却在这一部分中展现出了他们的不平凡。

<他们都说我像你>是一则对自我起源的追寻之歌,在里面,我第一次读到曼娟老师一些悲伤的过去,而这些往事,是我们在她之前美好的文字下鲜少会碰到的。藉助这些过去的回忆,曼娟老师握住了她父亲的过去,那些相似的卑微,那些坚强的个性,种种都写出了父女之间最深情的羁绊。人世间正是因为有着这种血缘的羁绊,才使「爱」这件事延绵不绝地延续了下去。所谓「情书」,正是因为有情,才有了不断地书写下去的理由!

<六岁的大饥荒>则是一次对家族变迁样貌的追溯。老师的母亲,文中六岁的么凤,在她最天真无邪的年代却经历了最惨痛的饥荒和逃难。这一则童话,是一则那个年代里的暗黑童话,却又是一则在患难中将真情磨得发亮的温暖童话。其中么凤与她的母亲,与她时常争吵的姐姐巧凤之间的情感,写得十分动人美好。尤其在最后,曾经水火不容的两姐妹么凤和巧凤在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逃难船时,书中这样清清淡淡地写——

「么凤想抬起手来擦眼泪,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巧凤紧紧握着。

在她的记忆里,巧凤从来没有这样紧握住她的手,仿佛稍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了。」(P253-254)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也在眼眶中盘旋。随着年岁渐长,我已明白这种割不断的缘分是何其珍贵。在你的生命中,总会有这样一些人,让你在时间的流淌中,愿意这样握着他们的手,永远不放开。即使偶尔离散,你也会走进时间里去,找到他,和他微笑以对。

一切的旅途,如能遇见,皆是有缘。而缘来的那个人,就是永远停驻在时光中的你!

合上书页的那一刻,想起了老师在扉页上的赠言。“在时间的旅程,我们偶尔相遇。更多的时候,想念令我们闪闪发光。”突然觉得,能在时间的旅程里被那么好曼娟老师闪闪发亮地想念着,我似乎也能去时间中寻找同样闪闪发亮的你们了,而我应该也变得越来越值得爱与被爱了吧!

 

注:书中引文出自《时间的旅人》(皇冠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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